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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于辭的李杜之誼

  天寶三載(公元744年)春天,自稱“日日醉如泥”(《贈內》)的詩仙李白被唐玄宗“賜金放還”后“浮游四方”(《新唐書·列傳第一百二十七》5763頁,中華書局1975年2月第1版),在洛陽邂逅了自稱“性豪業嗜酒”(《壯游》)的詩圣杜甫,兩位嗜酒如命的詩壇巨子一見如故,詩酒相酬,傾心相交,留下一段風流千古的文壇佳話。

  秋天他們相約同游梁宋,在汴州遇見詩人高適,三人“論交入酒壚”“氣酣登吹臺”(《遣懷》),把盞暢談,評詩論文。初識之際,杜甫寫下《贈李白》,歷述自己在東都“所歷厭機巧”“蔬食常不飽”的遭遇,對李白遠離朝廷“脫身事幽討”表示欽佩,表示欲與李白歸隱山林,訪道求仙。從他用“李侯”敬稱和僅以“金閨彥”籠統贊美李白來看,兩人應屬初交。但李白遭權貴排擠自放出宮的經歷,與杜甫落魄東都的遭遇成為他們相交的基礎,加上喜歡寫詩喝酒的共同志趣,把兩顆渴望理解的心連在了一起。

  此時李白四十四歲,已名揚四海;杜甫三十三歲,正風華正茂。李白頭頂宮廷詩人的光環雖已不如往日光亮,但對追星族般的超級鐵桿粉絲杜甫來說,卻依然十分耀眼。兩人縱情談詩論文,切磋詩歌技藝,頗感相見恨晚。

  天寶四載(公元745年)初秋,杜甫到魯郡(今兗州)拜訪李白,相約同游齊魯,訪道尋仙。一個日靜無云的秋日,他們迎著南飛的雁群,騎馬前往魯城北郭,尋訪隱居此地的朋友范十。城北秋草豐茂,路徑迷離,李白在前縱馬急馳,不小心鉆進蒼耳叢中,渾身粘滿蒼耳,弄得十分狼狽。一進范十家門,便惹得主人捧腹大笑。吃飯時李白在酒桌上豪飲,“自詠猛虎詞”,并作《尋魯城北范居士失道落蒼耳中見范置酒摘蒼耳作》。同行的杜甫也寫下《與李十二白同尋范十隱居》,坦言與李白“醉眠秋共被,攜手日同行”的親密關系和“不愿論簪笏,悠悠滄海情”的真摯情誼。

  二人與范十同游東蒙,一路興高采烈,謔語如浪。返回魯郡途經城北甑山(因山形矮小瘦削,李白戲稱飯顆山)時,看著太陽下身形瘦削的杜甫,李白脫口吟出《戲贈杜甫》,以戲謔之語“借問別來太瘦生,總為從前作詩苦”,提醒杜甫保重身體,不要為辛苦寫詩損害了健康,字里行間流露出一種兄長般的憐惜。

  面對李白飽含關切的幽默戲語,杜甫亦當即吟出七絕《贈李白》。表面上規勸李白不要“痛飲狂歌空度日”,要像葛洪那樣潛心煉丹求仙,實際上對才華蓋世的李白不為朝廷賞識,只能像飛蓬漂泊江湖,學道煉丹,寄予了深深的惋惜和同情。兩人互開玩笑,相處隨意,沒有矯情,沒有年齡之礙,沒有身份之隔,只有相互關切,表明情誼日深。

  深秋,杜甫西去長安,李白在堯祠設酒餞行。席間他們暢飲魯酒,擊鼓歡歌,歡快之聲疾如飆風。李白寫下《秋日魯郡堯祠亭上宴別杜補闕范侍御》,抒發對即將“相失各萬里”的杜甫的不舍之情。詩歌情熾調高,沒有一般送別詩的哀婉悲切,讀之神思飛揚,豪情滿懷。清愛新覺羅·弘歷敕編《唐宋詩醇(上卷)》(中國三峽出版社1997年6月第1版,91頁)贊曰:“飄然而來,戛然而止。格調高逸,有如鵬翔未息,翩翩而自逝。”

  由于喝醉了酒,杜甫又逗留了數日,在李白陪同下遍游魯郡池臺。之后,李白在東石門設宴,再次為杜甫餞行,并揮毫寫下《魯郡東石門送杜二甫》。面對清澄的泗水秋波和明凈的徂徠山色,李白一邊舉杯勸杜甫“且盡手中杯”,一邊感嘆“何時石門路,重有金樽開?”不舍之情,躍然紙上。誠如《唐宋詩醇(上卷)》(99頁)所云:“無限低徊,有說不盡處,可謂情深于辭。”

  以族中同輩排行相稱是一種親昵的稱呼,通常只在相熟同輩間才互相直呼排行。杜甫稱李白為李十二,李白呼杜甫為杜二,僅從平等親切的稱呼便可看出兩人跨越年齡平輩論交,相處甚歡。

  李白回到寓所,不久因思念杜甫,寫下《沙丘城下寄杜甫》。往日快樂同游的情景歷歷在目,如今獨自閑居沙丘,李白倍感孤寂,只能獨飲“魯酒”,空唱“齊歌”,將汶水般難以平息的思念之潮“浩蕩寄南征”。

  杜甫在長安亦常憶起李白。冬天他在“寂寞書齋里”獨自思念李白,作《冬日有懷李白》,后悔當初沒隨李白一起隱居深山;春天他牽掛李白的江東之行,作《春日憶李白》,期盼“何時一樽酒,重與細論文”,同李白飲酒論文,把盞談詩。

  朋友孔巢父托病請辭南游,杜甫作《送孔巢父謝病歸游江東兼呈李白》。詩中“詩卷長留天地間”“自是君身有仙骨”諸語明寫巢父,暗寫李白。結尾拜托孔巢父“南尋禹穴見李白,道甫問訊今何如”,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杜甫寓居長安,作《飲中八仙歌》。其六云:“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盛贊李白酒后寫詩的才華和傲視王侯的個性,表現出對李白的相敬之重相知之深。

  唐肅宗至德二載(公元757年),李白受永王李璘案牽連下獄潯陽(今江西九江)。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初,被定罪長流夜郎(今貴州桐梓)。乾元二年春至巫山遇赦,乘船返回江陵。杜甫此時客居秦州(今甘肅天水),因地僻路遠,不知李白已被赦還,積思成夢,作《夢李白二首》,表達對被放逐“江南瘴癘地”“斯人獨憔悴”的李白的牽掛與同情。同年秋,流寓秦州的杜甫又寫下《天末懷李白》,遙想李白在流放途中“投詩贈汨羅”的虛幻情景,借此為李白的悲慘遭遇鳴不平,體現出兩人肝膽相照的友誼。

  上元二年(公元761年)杜甫客居成都,因思念李白而作《不見》。他心憂李白“世人皆欲殺”的險惡處境,希望李白早日結束飄零,回歸“匡山讀書處”,終老蜀中故里,表現了對李白的真誠牽掛。

  唐代宗寶應元年(公元762年)七月,杜甫于梓州(今四川三臺)獲悉李白在當涂養病,于是寫下《寄李十二白二十韻》。詩歌敘寫了李白不平凡的一生,回顧了同李白“醉舞梁園夜,行歌泗水春”的交游歷程,盛贊李白“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的絕世才華,對“才高心不展,道屈善無鄰”的李白寄予了無限同情,寄望李白“老吟秋月下,病起暮江濱”,身體健康,多作好詩。明王嗣奭云:“此詩分明為李白作傳,其生平履歷備矣。”(清仇兆鰲《欽定四庫全書·杜詩詳注·卷八》38頁)。清沈德潛亦云:“太白一生,具見于此。”(《唐詩別裁集》395頁,岳麓書社1988年2月第1版)戰亂中輾轉漂泊潦倒不堪的杜甫以極大的熱情寫詩為困境中的李白立傳鳴冤,讓人感到人間罕有的溫暖和真情。縱使時光流逝,千載之后我們仍然能從杜甫文采斐然的詩句中感受到兩人深摯感人的友情。可惜李白于同年十一月去世——安史之亂未平,不知李白可曾收到杜甫寄贈的詩歌?杜甫寫詩提前為李白一生作總結,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朋友間的心靈感應?

  “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韓愈《調張籍》)縱觀李杜一生,相處雖短,但相知甚深。他們志趣相投,詩酒傳情,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也許由于性格差異(杜甫執著勤勉,李白自在隨性),也許由于作品散佚(據李陽冰《草堂集序》云:“自中原有事,公避地八年;當時著述,十喪其九,今所存者,皆得之他人焉。”)現存李白回贈杜甫的詩歌確實比杜甫寫給他的少些,但這并不說明他對杜甫感情不深。恰恰相反,從杜甫寫給李白的每首詩里,我們都不難透過他對李白的思念、牽掛與崇敬,反觀到短暫相處中李白對杜甫的深情厚誼。誠如1962年郭沫若在紀念杜甫誕生1250周年大會開幕詞《詩歌史上的雙子星座》所言:“李白和杜甫是像兄弟一樣的好朋友。他們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就跟天上的雙子星座一樣,永遠并列著發出不滅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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